近日,一则“广州大学生志愿者教未婚女子学用避孕套”的消息称,广州的27名大学生志愿者,作为“青春健康使者”分赴该区10条街道,对餐饮、娱乐场所社会青年进行“艾滋病的预防”、“生殖与避孕”的同伴教育,收到积极效果。对于这条消息,张冬兰和黄亮瑜很陌生,但是和广州的大学生志愿者一样,他们对演示和讲解如何使用避孕套,发放避孕套,在社区开设性教育讲座毫不陌生。张冬兰是闵行交大公共卫生专业大三的女学生,学校“亲青关爱协会”的会员。黄亮瑜是闵行电机学院电气专业大二的男学生,学校“同伴之家”协会的会员。
父母不知道的家庭启蒙
星期日新闻晨报(以下简称星期日):你们经常要参加发放避孕套的活动,那么你们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接触到避孕套的?
张冬兰(以下简称张):其实进大学的时候我对这种东西是一点也不懂,也从来没有接触过,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啊。我是在读大二的时候,应该说是在我们协会成立之后不久,那次协会里有活动,从闵行计生协把避孕套拿过来,每个人都发一下,让我们对这个东西有个认识,这样才能宣传啊,于是很多协会里的同学就拿来随便玩了。有的人就顺手拿起来吹泡泡了,然后当时我就拿起一个,我说怎么那么油啊。以前是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东西的,但是从来没有去看过或者去买过。
黄亮瑜(以下简称黄):我第一次看到安全套是很有趣的,那时我大一,我在打球的时候脚伤了,被我们班同学扶到医务室,我们医务室老师就很突然很奇怪很莫名其妙地问我对大学生性行为有什么看法,对性有什么看法。我很奇怪,被她问得很莫名其妙啊,我是看脚的,被一个女医生问这样的问题很尴尬的。陪我进医务室的两个同学听见这样的问题马上就走出去了,我当时脚扭了,不能走啊。我后来给她讲了一些中国古代性文化的一些东西,因为我小的时候,大概在初一的时候我读过一本书,叫做《找回中国昨日的辉煌》,这里面有一章涉及到有关性文化的内容,我告诉医生中国就是从宋代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欲”开始实行性禁锢的,在这之前中国人还是挺开放的,我一说这个,医生就马上觉得我对这东西懂的很多,实际上我懂的不多,我只知道一些大致的框框.但是我有一个特点,喜欢发表自己的看法,即便懂的不是很多。后来她就拿出一个避孕套,其实我当时根本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东西,我问她是什么东西,她告诉我是安全套,是为了在性交的时候防止怀孕和防止艾滋病以及各类性病使用的。后来我就对这个有了模模糊糊的认识。她给我介绍完安全套之后,又给我讲了一些有关大学生性教育方面的东西。她讲了之后,我就觉得蛮有意思的,她后来就说有这样一个协会,我就很积极地参加了。也就是在她鼓动我参加这个协会的时候,我第一次认识了避孕套。
星期日:那在这之前呢?在你们头脑中是什么概念?
张:之前我知道安全套是用来避孕的,但是从来没看到过,长什么样啊,怎么用啊,我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其实说的隐私一点是这样的,我在初一的时候,在周末家里没人在,我跑到爸妈的房间里看电视,就顺手翻了翻他们床头的书,《家庭医生》那类的书嘛,还是很正统的,看到里面一些有关性的内容,那时是我第一次接触这类的东西,我觉得当时我挺慌的,因为我觉得我接触了不好的东西,感觉上自己好像有点像不良少年一样的。平时我爸妈从来不会和我讲的,再说那时还小嘛,也不会老去想那种问题。大概这是我最早接触“性”的知识了,后来每期的《大众医学》我都会看了。
黄:我第一次了解性的时候,也是在初中的时候,学校发下来一本《青春期健康》的教材,初中都有这门课的。我们老师书发下来后,他不管的,他让我们自己去看,讲都不讲的。后来我自己都看过了,我看这本书的时候很偷偷摸摸的,都一个人关在房里看,我爸妈都不知道有这本书。而且看过了不只一遍了,因为一个男孩,在青春期发育的时候,很好奇的。关于这方面的教育,家庭这个途径是不太可能,学校也没有尽到它应该尽到的那个作用,要么就自我养成,我的运气比较好,参加了协会能够稍微系统一点的了解。
与父母的沟通比较难
星期日:父母亲戚知道你们协会的活动内容吗?比如发放避孕套。
张:我妈知道我在参与这方面的活动,但是她只知道我在宣传防艾滋,我只和她说我在宣传防艾滋,我当然没有和她说得很清楚,什么性与生殖健康都是不和她讲的。演示发放避孕套的事我是不会和她说的。一方面是不太敢,另一方面不太好意思。其实我妈自己总归知道一点的,因为我本身就是学这个专业。我爷爷也知道我参加这样的活动,我爷爷很关心我在学校里参加什么样的活动,我和他说我向别人宣传防止艾滋病,虽然他年纪大了,但思想还是挺开放的,经常看新闻什么的觉得这方面的知识应该是要知道的,他说这个很好,很有意义啊。他还是挺支持我的。
黄:爸爸对我搞这样的活动参加这个协会是很支持的,但是我一直没怎么告诉我妈,只是告诉她我参加宣传防艾滋的活动。我爸是比较开明的,我妈是那种很保守的人,所以我也就没怎么告诉她以免麻烦。就是有那么一天,我回家后我妈就很无理取闹似地对我说“我发觉你最近钱用得特别厉害,这是怎么回事?”我被她问得很莫名其妙的,还是这点钱,没多没少,她怎么会这么问的。后来她又问我“你最近有没有送给哪个小姑娘什么东西过?”巧也是巧,有个小姑娘正好是生日,我真的是送了点小东西,我以为我们班主任打电话告诉我妈了,所以我就承认是有这么一回事情。我妈后来说“你是不是在外面谈朋友了?”我说没有,那天我真是觉得越来越奇怪了,她就把安全套品牌拿出来说“那这是什么东西!?”当时我就明白了,马上就解释,我前几天参加防艾滋的活动发放多下来的,她不听我的,照样在说她的,还问我这和艾滋病有什么关系,我后来就慢慢和她解释再解释,她火下去一点之后,后来还是听我讲的,以后看到电视里宣传我们的活动还会让我一起看,问我一些有关活动的具体内容了。她现在也挺支持的了。我们家的亲戚分为两种,我爸爸这一边的知道我参加这样的活动都是很支持我,觉得我很冲的出的,很有勇气,因为这种东西大家心里知道就是羞于说出来,我却把它说出来了。我妈妈这一边的,从我二舅舅开始,我就没敢讲,因为他们肯定不能接受,他们书读的不是很多,肯定是不能理解我的。我觉得教育程度和接受程度也是成正比的。
星期日:谈谈你们的朋友对你们参加协会活动的看法吧。
张:我有一个朋友,本来是我们协会的会长,她告诉我她一直不想再做下去了,她爸妈很反对的,她说她的家教比较严,要是让她爸爸妈妈知道一个女孩子到处在外面宣传防艾滋发放避孕套什么的,她爸爸妈妈一定会生气的。我的一个最要好的朋友,刚开始并不是很能够接受我参与这样的活动,但是我们都是女孩子,会说一些悄悄话,时间久了,她也就慢慢理解了。我觉得女孩子多懂点这方面的知识就多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一点。
对待性的态度,男女有些不一样
星期日:身边的人我们都谈了,再说说路上不认识的人对你们的活动的看法吧,听说去年11月你们就在街上发放过避孕套。
黄:是的,我们是在七宝乐购门口发放的。其实结果挺让我诧异的。有人拿到之后看一下马上往口袋里塞,有些人就是不接受,他看都不看就直接朝前面走。我发觉男性的反应比女性大。我指的是拒绝方面的反应。这倒让我很想不到。女性一般拿到就笑一笑,把这个女用避孕套给旁边的男的,或者单身女性就直接放进包里就走了。而像那些男性,他们走过的时候,如果说是一个人的话,我发给他一个情趣避孕套,他看了之后就直接往口袋里塞,几乎都是这样的,但如果旁边有爱人的或者有恋人的在一块儿走的,他们就会觉得很尴尬,觉得在自己女朋友身边随便接受这个东西很坍台,于是就会拒绝。我想也许他们是刚谈恋爱的遇到这种情况比较尴尬吧。
张:不只是在路上,我在学校里也发的。我们在学校里面发放就在食堂前面拉一条横幅,中午的时候食堂门口人多,比较会引人注意。他们走过来我就给他们。也有主动来拿的人,这使我们很惊讶,有女生主动来拿,也有男生,这使我很意想不到。我觉得同学们其实是很乐意接受这方面的教育的,只是需要有人领个头。
后记
走出采访室的时候黄亮瑜对我们说他可能会彻夜无眠了,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次的采访让他思考很多问题,为什么家庭在性方面的教育如此隐蔽甚至没有;学校为什么会让学生自学青春期生理卫生的书;为什么只有那么一丁点儿有限的渠道让年轻人更多的去了解性;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亲戚和朋友不能接受理解他参与的活动,“性”本身并没有错,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忌讳”……。我想这也是我们大家需要思考的问题了。